当前位置: 首页 > 写景散文 > 正文

放牧精灵

来源: 北部文学城 时间:2021-10-30

放牧精灵

放蜂人老丁像一只候鸟,每当花朵盛开的季节,他便带着他的几十箱蜜蜂准时来到我们的村子里。从春天到夏天,待到秋风渐凉,他又率领他的千军万马离开了。年年如此,以至于他和他的蜜蜂的到来,成了村里人的一个期盼,有的年稍稍误了,村人们便有些念想。我曾问过他,咋的年年来这里?老丁说:“你们村里人好花也多哟”。

其实,我们村子很偏远。村前是弯曲九折的河湾,村后是丘壑起伏的丘陵。村子就在河湾与丘陵的交错处,村不大,星星散散居住着二三十户人家,村里遍植着槐、杨、柳、枣、椿各种树木,把村子笼得一片苍郁。河湾的大片沙滩上竞放着许多野花,丘陵的坡地里种了庄稼,每年三四月间,树上的枣花楝花槐花次第开了,金黄的细花摇着一树碎金,雪白的细花又如开了一树冰屑,串铃一样的槐花冰似的白,全村里弥散着浓郁的清香;河湾里的野花和瓜花开了,绿秧秧上到处是七彩的小喇叭;坡地里的苜蓿和豌豆花开了,浮成了满坡满坡的云。花儿刚努骨朵的时候,老丁便来了,在村边辟块空地,搭起帐篷,把蜂箱一字排开,成千上万个金黄色的小生灵,营营嗡嗡地,扑进了无边的春色里。它们在花蕊上爬爬搔搔,在蜂箱里钻进钻出,弹一弹细丝线一样的细腿,把黄爽爽的花粉运来运去。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小村,因为老丁和他的蜜蜂生动起来了。村道上、树冠上,到处都是流萤一样快乐飞舞的小精灵。

老丁是个50多岁的汉子,可能是常年风餐露宿的缘故吧,他的脸有些黧黑。他走南闯北,见识广,会来事,对全村老幼都象熟络的亲人一样。村人对他也不外看,好象他就是土生土长的老户,和村民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。每逢过节,轮流邀请他到家里去吃饭,老丁也很随和,谁家有了红白喜事,老丁便跑前跑后去帮忙,乐哈哈的随份子,嘻嘻哈哈的吃酒席,挥着胳膊划拳,还把收割下来的蜂蜜各家都送一些,让村人们甜甜嘴。我当年十多岁左右,一吃过了饭就往老丁的帐篷里跑,新奇的看着他侍弄蜂箱,或是戴了网帽割蜜。有时候一看就是半晌。更新鲜的是,有一年老丁带来了他的闺女丁小小,小小也是十来多岁,瘦瘦的,像一株乡间黄土里长出来的苦丁丁花,她不太爱说话,常常抿了嘴轻轻地笑,她帮着老丁刷碗、淘菜、洗衣服,闲了就趴在一张矮桌上读书。我们挤眉弄眼地招她来玩,她装作看不见,我们拿了粘网粘住了她的蜜蜂,她便看见了,细眉毛一挑,小脸上做出愤慨的表情。慢慢地熟识了,便跟着我们一起玩,在野地里生火烤嫩苞米,挖田鼠、钓虾、摸泥鳅。她文文静静地,笑起来常常不作声,轻轻地咬着嘴唇,有的时候笑得浑身乱颤,笑得直不起腰,还是不出声。伙伴们都喜欢和她玩,后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

小小抱着衣服到河里去洗,我们便帮她拿棒槌。她洗的衣服被河水冲走了,我们便凫了水去追。有一次,我说:“小小,今年别走了吧”她说:“我还要跟爹去放蜂呢。”我说:“留下来给我做媳妇吧。”小小说:“美你、美你,才不哪,我还要给我爹洗衣服呢。”

各种各样的花把村子淹没了,蜜蜂们飞来飞去格外忙碌。空气里到处都能看见它们轻俏的身影。我望着这些小精灵出神,便问老丁:“大叔,一只蜜蜂一生能飞多远,要采多少只花呢?”老丁说:“一只蜜蜂酿一公斤的蜜,要用上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个工作小时,吮吸三千三百三十三朵花蕊。要酿出500克蜂蜜,工蜂需要来回飞行3万7千次去发现并采集花蜜,带回蜂房。”我又问:“一只蜜蜂能活多久呢?”老丁说:“夏季工蜂能活38天,冬季能活6个月。蜂王能活4至5年“。

我对老丁佩服得不得了,还想问点什么,忽然老歪老婆失急慌忙地跑来了,喊老丁就像使唤自己的家人一样,她喘着粗气道:“快快快,老歪病犯了,床上打滚呢。”老丁立马放下手中的活,嘱咐小小一句,就跟着老歪老婆一溜小跑去了。

我问小小:“老歪病了,喊你爹干啥去?你爹又不是医生。”小小说:“我爹会针灸,针一扎,老歪就好了。”

可是等啊等,太阳已经下山了,还不见老丁回来,我赶到老歪家打听,听说老丁已经相跟着把老歪送医院了。天色晚了,一只只萤火虫在帐篷前飞来飞去,河湾里一湾水微微发白。青蛙“阁阁”地叫,小小手支着尖尖的下巴还在等爹。我说:“小小,我陪你吧。”小小看了我一眼,没说行也没说不行。我干脆脸一厚,挨着小小躺了下来,我们就在帐篷下数星星,说些闲话。我才知道,小小的妈妈前些年不在了,家里也没有别人。就他们爷俩过生活。一年一年的赶花期。这些蜜蜂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,他们把蜜蜂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。小小上了三年级,因病退学了。“可是,我强烈、热烈地想上学哦!”小学三年级学历的小小用了半生不熟的词表达她的感叹,两条细胳膊枕在脑后勺上,望着夜空痴痴的想。我说:“我三姑父是老师,屋里有好多好多的书,我们可以到他那里去上学。”小小问:“真的呀?”我说:“骗你是小狗。”我们认真地拉了勾。小小说:“我要读蜜蜂的书,我爹说了。要我做个蜜蜂的人。哎,不对不对,蜜蜂一样我的人。还不对。咦!我爹是咋说的呢?咋说的呢?”我和小小说了许多话,肚子也饿了。小小去帐篷里找来了两个凉饼子,又挖了一勺蜜糖,我俩饼子蘸蜜吃,那个甜呀!直甜到心里去,夜里做个梦也是甜的。

赶到天大亮,老丁才提着露水打湿的脚角回来。他听小小说了可以上学读书的事,咧开大嘴笑了,笑完了割了一些蜜,让我送给三姑父尝尝,还说了一句:“小小和你是蜜蜂,学校是蜂房,你三姑父是蜂王,跟着蜂王采花去吧。”

我说:“嗨,大叔,你这话说得可生动。”

老丁有些狐疑:“嘛生动?”

我*一次听见小小笑出声来。

北京哪家治癫痫很好
武汉癫痫病哪家很*
西安哪家医院专业治疗癫痫

热门栏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