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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儿

来源: 北部文学城 时间:2021-08-28

胖儿

胖儿是我儿时的玩伴,从小学到初中,她都是我很好的朋友。

胖儿小时候就像年画上的娃娃,又漂亮又可爱。金霞姨说,胖儿出生时浑身都是肉,脸蛋儿胖得溜圆,才给她取名叫胖儿了。

胖儿的出生注定不被祝福。金霞姨是带着身子嫁给根叔的,她是金霞姨怀的“野种”。没人知道胖儿的生父是谁,就连胖儿都不知道,金霞姨从来不说。胖儿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孩子,自小就知道做乖巧懂事状,从不给自己惹麻烦。

我早一岁入学,胖儿因为帮金霞姨照顾弟弟天赐,晚一岁入学,相差两岁的我们便成了同班同学。记得刚入学不久,我和同学们讨论孩子是怎样出生的。很多孩子都说是从腿上生出来,只有我说孩子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。我虽认为自己正确,却倔不过一群孩子。正急得要掉眼泪时,胖儿支持了我的论点,并帮我据理力争,说她弟弟天赐就是从金霞姨肚子里生出来的。这就是我和胖儿友谊的开始。

从那以后一直到她辍学,我俩都是学在一起,玩在一起。

胖儿长得娇娇弱弱的,却很有主意,总能想方设法让自己小小享受一番。根叔是家里的老幺,自小被父母宠着,若不是根叔的爹得了怪病,花光了积蓄后撒手人寰,根叔也不会没钱娶媳妇,更不会娶了金霞姨,当了现成的爹,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。根叔意难平,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借酒消愁,喝多了就耍酒疯,骂孩子打大人,家里的大小事物都是金霞姨一手操持。

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,胖儿很懂得保护自己,她很会讨根叔开心。胖儿很小就能给根叔买酒,胖乎乎的小手提着大酒瓶子,从不弄洒。大一点时,胖儿就开始藏心眼儿了。散酒七毛一斤,胖只买六毛钱的,剩下的一毛,拿五分买冰棍,剩下的攒着买绫子,买发夹。

胖儿不小气,买了冰棍,总是叫上我,从一年级到五年级,我没少吃胖儿的冰棍。酒不够也不用担心,胖儿会用水加满。根叔不知道胖儿做了手脚,天天骂食杂店店主李有财黑心,往酒里兑水。李有财知道根叔打骂胖儿,不愿为难小孩子,更不跟根叔一般见识,事情也就从未捅破。

小时候我又傻又天真,多半都是胖儿罩着我。她帮我不受欺负,我给她抄作业,“革命友谊”无比坚固。

写完作业,我们常常在仓房里玩过家家,玩各种角色游戏。不管是我们俩玩,还是跟一群伙伴玩,每次胖儿都要当李有财,让我当老师。她说她长大了也要当李有财,开个食杂店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不用花钱。

五年级毕业的那个暑假是我们很快乐的日子,没有暑假作业,根叔也难得心情好,很少打骂胖儿。我们就每天赶着家里的十几只鹅,往甸子一撒,到处乱串。到糜子地摘很甜的悠悠,到秧歌地里挑很大的柿子,偶尔还趁村头三本叔不注意,到他田里扭两个香瓜,惬意得很。

一天,胖儿啃着香瓜故作神秘地说:“你知道啥是成人儿吗?”

“啥?”我也抱着瓜吃得正香,没在意她的话。她又说了一遍,我才听清。虽然没听过这个词,但是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,我也猜个差不离,“成人儿”就是来例假的意思。我姐比我大三岁,已经来例假了,我对这个并不陌生。我故意装作不知道,听她怎么说。

她比比划划跟我解释半天,还让我看她微微隆起的胸部。我摸了摸,有两枚硬硬的小豆豆。撑开自己的衣领瞄了一眼,我的胸部平平的,就像一块平板上的两个钉子。

我看过我姐来例假的样子,总要更换月经垫,一不小心还会弄脏内裤,麻烦得很。但那一刻,我竟有点嫉妒胖儿,希望自己也快点成人儿。一直盼到初三,我也没成人儿,胖儿常笑我是生瓜蛋子。

初四的寒假,根叔说什么也不让胖儿上学了,说她好学习不好,白花钱,不如出去打工,还能给家里赚钱。金霞姨一再为胖儿争取,也无济于事,还挨了几顿打。胖儿倒是无所谓,以她的成绩,确实考不上高中,她还挺想出去打工的,起码能给自己买漂亮衣服穿。胖儿从小就爱美,衣服总要抻得平平整整,还经常偷金霞姨的毛线,在上面绣几朵花。再怎么倒饬,也是旧衣服,这让胖儿很是烦闷。

胖儿辍了学却没能出去打工,根叔不让,说让她在家帮忙种地。我忙着准备中考,周末基本住在宿舍,很少回家,一直到中考结束,我才有空跟胖儿重新腻歪在一起。

半年的时间不长,我依然是没长大的豆芽菜,胖儿却变了很多。脸上擦涂了廉价的霜膏,描画得黛眼红唇,额边两缕头发还用木棍卷成了卷儿,怪好看的。胖儿已经成了大姑娘,劣质的衣服也挡不住浑身散发着的洋溢的青春气息。

胖儿跟我说,这半年,根叔喝多了,就对她动手动脚,还扬言他没尝过黄花大闺女的滋味,一定要让金霞姨付出代价。这一番话让我惊掉了下巴。我劝胖儿:“要不你赶紧走吧。”

“我往哪走?姥姥姥爷都不在了,出去打工又没人带我。”胖儿使劲揪了下手中的节节草说道,“我妈说让我赶紧找个对象结婚。”

胖儿虽生得漂亮,但根叔好吃懒做,喝了酒就耍酒疯,金霞姨又早早坏了名声,这样的家庭,根本没有优秀的男孩子来提亲。胖儿又非有钱人不嫁,辍学半年来,胖儿相亲不下十次,也没有一个相中的。我不知该怎么劝她,更不知道怎样帮她。昏沉的暮色里,一对伙伴相对无言,跟胖儿一起玩了十多年,我们还是*一次这么沉默。

过了几天的深夜,我正准备睡觉,胖儿披头散发地跑到我家,说根叔喝多了,非要强迫她,金霞姨动了菜刀,她才得以脱身。胖儿边说边哭,衣服裹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,我的拥抱也不能让她放松半分。母亲藏住重重的叹息,下地给胖儿做了一碗面,这种事情,别说我这个孩子无能为力,就是大人也无法插手。

第二天,金霞姨领了东子过来,让胖儿跟着东子走。东子是百秋哥的小舅子,来姐夫家小住。我这呆瓜都看得出,东子喜欢胖儿。东子老实厚道,肯定会是个好丈夫,但他家远在延吉的一个小山村,很穷,胖儿一直瞧不上他。

就这么把女儿送出去很荒唐,但不得不说,这也是当下很好的办法,心高气傲的胖儿不得不向生活低头,答应跟东子走。

金霞姨一遍一遍嘱咐东子,要设宴摆酒、明媒正娶,又悄悄叮嘱胖儿,不领证绝对不许圆房,一定要留住清白的身子。母女俩抱头痛哭,我和母亲也陪着流泪。胖儿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离开了村子,再也没回来。她那双写满了不甘的、哭得通红的杏眼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胖儿离开后的第二天,我收到了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。

开学前,我收到了胖儿的信,她说她还是没办法嫁给东子,她逃离那里,去了广东。她告诉我,她留住了清白的身子。那也是胖儿给我写的很好的一封信。那以后,我们就失去了联系。

东子到村里来了几次,每次都流着泪离开。过了几年,村子出去打工的人说,胖儿做了小姐。又过几年,有人说,胖儿去了俄罗斯,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。

她很终还是没能保住清白。

夜深人静时,觥筹交错后,胖儿是否会厌恶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,是否会后悔当初离开延吉那个偏僻的小山村?一定是的,不然,她怎么再也没联系过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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